“我也舍不得啊,可为了长江,为了我们的子孙后代,这道坎,必须过!”

  10月19日,“何以中国·当惊世界殊”网络主题宣传活动在湖北宜昌举行,情景讲述节目《大江底色》再现了这样一幕:兴发集团的工人们面对即将拆除的化工装置,百感交集。拆掉沿江32套化工生产装置、腾退900多米江岸复绿,这道“坎”跨过去,换来的是宜昌长江段水质常年保持Ⅱ类,鱼跃鸟飞、江豚逐浪。

  一个节目,几句台词,勾勒出的正是长江大保护的底色——不是不要发展,而是把生态修复放在首位。从宜昌到石首,循着江水的流向一路下行,我们来到了湖北石首天鹅洲。这片因1972年长江自然裁弯取直而形成的月牙形水域,芦苇摇曳,静水深流,藏着一个关于救赎与重生的故事。

  再无白鱀豚的长江

  白鱀豚是我国特有物种,仅产于长江中下游,是世界上仅存的四种淡水豚中所剩数量最稀少的一种,为中国国家一级保护动物。20世纪后半叶,长江航运繁忙、渔业活动密集、水质逐年恶化,白鱀豚的生存空间被急剧压缩。

  1990年,首批5头长江江豚成功迁入湖北石首天鹅洲长江故道,为白鱀豚保护积累经验。1992年,国务院批准设立湖北长江天鹅洲白鱀豚国家级自然保护区,主要保护对象为白鱀豚、长江江豚等珍稀水生动物及其栖息地。2006年,中外科学家在长江进行联合科考,没有发现白鱀豚的踪影。2007年科学家宣布白鱀豚功能性灭绝。

  “这么多年了,没找到,没见过,只是民间有很多说看到了,实际上都没有实证。”保护区工作人员蔡家奇谈及白鱀豚,语气中透着惋惜。白鱀豚的消逝,为长江的生态保护敲响了一记警钟。

  1980年在湖南城陵矶搁浅后被渔民误捕的白鱀豚“淇淇”,在中科院水生所生活了22年。(图片来源:中科院水生所)

  江豚逐浪,麋鹿呦鸣

  长江江豚,嘴角天然上扬,被称为“微笑天使”,是长江现存仅有的鲸豚类动物,面临着白鱀豚所曾面临的全部威胁。在上世纪末至本世纪初,受航运、渔业、水利建设等影响,江豚种群持续下滑,一度处于濒危状态。

  来不及在白鱀豚身上实施的保护方案正好用于江豚保护。2016年,全球首例网箱人工繁育长江江豚“贝贝”诞生;2023年4月,保护区首次向长江干流野化放归江豚,成为全球率先实现完整保护闭环的豚类保护区。截至目前,天鹅洲故道常驻江豚种群近80头,年均出生率在10%以上。

  “我们现在还没有发现放归后不适应的个体。”谈及放归效果,保护区负责人介绍,“投放到长江干流的江豚,很快就融入野生种群里面去了。”

  长江江豚在长江宜昌葛洲坝下游附近踏浪前行,与浪花共舞。新华社记者 肖艺九 摄

  江豚回来了,麋鹿也回来了。麋鹿俗称“四不像”,是中国特有物种,曾广泛分布在中国东部江河湖泊等湿地中,由于种种原因,该物种曾近乎灭绝。1993年至1994年,石首麋鹿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引进64只麋鹿,开启了在原生地恢复自然种群的征程。

  “我们这里水草非常丰富,不用担心麋鹿的食物问题,它们可以自给自足。”截至目前,石首麋鹿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种群数量已达3500头左右,周边野生种群超过2000头,合计5500余头。

  麋鹿在石首麋鹿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内活动。新华社记者 伍志尊 摄

  从靠江吃江到守江护江

  长江大保护,改变的不仅是江水,还有两岸人家的生活。

  安徽马鞍山的陈兰香,带着全家上岸创办劳务公司,帮助70多个渔民解决了就业。她说:“长江养了我们半辈子,现在我们要养她。”长江十年禁渔实施以来,20多万渔民退捕上岸,很多人像陈兰香一样,在新的岗位上开始了新生活。

  在安徽马鞍山市三姑娘劳务服务有限公司,陈兰香(中)和工作人员交流。新华社记者 周牧 摄

  身份的转换,折射的是观念的转变。从靠江吃江到守江护江,几字之变天地宽。“过去开船险在荆江,如今是美在荆江”,开了53年船的老船长杜崇新感慨万千。生态好了,游客来了,农家乐冒出来了,曾经的捕鱼人成了护渔人、巡护员、讲解员。

  从长江头到长江尾,保护的力量正在汇聚。在青海唐古拉山镇,索南杨吉发起“青春护江源·共育生命树”志愿活动,守护着长江源头的第一滴清流;西藏玛曲乡玛鲁古塘管护站的管护员德杰,常年守护着草甸与湿地,眼看着草甸一年年变厚,藏羚羊和斑头雁又成群归来;在四川宜宾,周亮和父亲两代人坚守深山三十余年,突破长江鲟规模化繁育技术,为国家增殖放流长江鲟鱼苗数十万尾;上海崇明的费长中牵头成立“银发护江”公益队,清捞垃圾七百多吨……君住长江头,我住长江尾,同饮一江水,共守一个家。

  万类霜天竞自由

  江豚与麋鹿的复苏,不是孤立的奇迹,而是长江大保护战略下系统施策、生态修复的缩影。

  在天鹅洲,保护区创新构建“迁地保护—科学研究—生态修复”三位一体模式,通过拆围整治、退垸还湿、水位调度、渔业资源调控等措施,持续改善栖息环境。

  一群麋鹿在湖北石首麋鹿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内活动(无人机照片)。 新华社记者 伍志尊 摄

  麋鹿保护区占地1567公顷,区内高等植物320种、脊椎动物355种。“冬天的时候,大概就会有1万到2万只天鹅飞到这边来过冬,很壮观。”讲解员说。

  深秋的雨落满了天鹅洲,雨水顺着芦苇的叶片滑落,滴入故道的水面,漾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。远处,几头江豚偶尔冒出水面,在灰蒙蒙的天色中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弧线。保护区的滩涂上,几只麋鹿低头啃食着青草,对淅沥的雨声浑不在意。

  长江奔流了千万年。白鱀豚在其中游了无数个日夜,在我们说不清的某个时间点消失了。麋鹿走了又回来,江豚从濒危到繁衍,沿岸的渔民收起渔网,换了新的营生……长江大保护从来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,它是一条江慢慢变清的过程,是两岸的人慢慢改变的过程。(记者:刘朝灵 李思远 方亚东)